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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旅途讯:

  途径博尔赫(EIBorge)时,恍在梦中:狭窄的石板小路,一个彪形大汉骑着高马穿行而过,蹬蹬的马蹄声在巷道中铿锵的响着;一群十来岁的小姑娘满溢着青春气,簇拥着跑过车窗。整辆车就促狭在那,难进难退。四面清一色的白墙上,地中海的阳光被拉得斜长。

  生活在初夏长歌

  那是博尔赫一个初夏的早晨。

  在一幢1837年的古堡旅店中醒来时,临间的法国作家刚刚晨跑回来。他在这里住了六个月,为了找到灵感。不过,他的灵感还没嘱咐他开始创作。

  屋内灰黑的墙面上突突的流动着花白的鹅卵石,墙上挂着不知在哪个世纪时停留在这里的斗牛士的画像和斗笠似的传统服装。下楼到天井早餐,通宵达旦的歌舞还能在一楼的角角落落看出蛛丝。

  前夜的博尔赫透明又波光粼粼。漫天星斗下,自组织的民间乐团打起手鼓唱起歌摇晃着就走下弯曲的山坡,歌声悠长如同中国大西南山间的号子。他们大个儿的低下头,小姑娘踮起脚,一个接一个钻进了这间古堡——前来助兴表演,欢迎来自东方的远客。一夜间似乎镇上所有热忱的活动分子都聚集在了这儿,在柔软的烛光里和着年轻姑娘的舞蹈一齐旋转、叫好。小提琴、大提琴、吉他、手鼓,还有响板打起的节奏,组成了一支独属于博尔赫的交响。

  歌声鼓点绵延到深夜,客人们都已离席散去。而镇上的人仍在大口的喝着雪莉酒,唱着他们自己的岁月长歌。

  这个小镇面朝着曲线婀娜的地中海岸,走完一圈也不过2个小时。环山而建的房子,为抵挡夏日的焦灼,清一色的刷着白漆。在这个漫不经心的小镇上,有骑着大摩托、蓄着一头波浪长发、似乎还怀抱一个摇滚梦的中年男人——他黑黄色的皮肤暴露了他阿拉伯人的血统;也有三五成群说不完话的老爷子们,面对摄影师的镜头,其中一位朗笑着说,“我62岁了,还帅吗?不过我也有26岁的时候,那会可好看着呢”;还有衣着优雅、举止端庄的老太太,她们互挽着胳膊踱步轻盈,走入从摩尔人时代起就变化无几的教堂进行礼拜。

  这是欧洲大陆的最西南,也是安达卢西亚的最西南,被称做摩尔人西班牙的地方,大腿一迈,那个“天方夜谭”的北非风情就在狭长的海峡对岸。那些信仰伊斯兰教的穆斯林被西班牙统统称作摩尔人,他们在中世纪一路从大马士革踏到欧洲。是时的侵占者西哥特的统治脆弱不堪,被摩尔人轻易就攻下。在安达卢西亚这片丰饶的土地上,摩尔人一停留就是八百年。他们带来了酒的蒸馏方法,创造了最西班牙的雪莉酒;他们还把西班牙带入了享受美食的新天地。来自贫瘠沙漠的摩尔人,当发现自己置身于安达卢西亚这个富饶的花园中时,他们情不自禁地把烹饪变成了一种艺术。那些西班牙的新食材,藏红花、红辣椒、米饭、咖啡、食糖、罗勒……他们把这些原料混合在一起就好像调色板上的颜料。

  只可惜盛极一时的黄金时代短,内部斗争分崩离析的时代长。他们的内斗使得基督教“光复”的胜利成为必然。但他们在这个欧洲以西非洲以北的地方,留下的痕迹却成为了永恒——注入杯中酒,住进生活里,驻进血脉中。

  离开博尔赫时,镇上的人前来送行。他们说,等日头再明媚些,整个城的人就要骑着马、背着家当一齐出城,到不远的一个地方去扎营度上几日,共赴一个古老传统的约会,年年如是。

  历史里的城越酿越陈

  西班牙南部的这个季节,空气是迷离而温润的。偶尔出现一望无际的葡萄园正苍翠的向着太阳用力生长,等待秋季的葡萄丰收。

  车逐渐离开海岸驱往内陆,不时路过以“Al”开头的村庄和阿拉伯风格的城堡伫立山头,表示着行程正在深入摩尔人西班牙的腹地。

  瓜达基维尔河缓缓的在眼前展开来,塞维利亚这座蓬勃着繁多文明的现代古都就等在河畔。

  塞维利亚古城的制高点是一座在基督教光复战争中“复兴的钟楼”,如今,它是塞维利亚大教堂的钟楼;而彼时,它是矗立在这座城市中心的清真寺的宣礼塔。在那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中,钟塔的每一次敲击都是基督教对团结战斗的呼召。塞维利亚投降之后,费尔南多三世直直的赶到这里举行弥撒。城内的十万摩尔人在一年多的围城战后,万念俱灰,逃亡北非。

  1381年,塞维利亚被收复了近一百年后,不耐烦用清真寺做教堂的塞维利亚人,决定新建一座大教堂。建造者要建一座让后世代代都认定“他们是疯了”的无法超越的建筑。那是伟大的、象征性的、好战的基督教精神的标志。又过一个百年,直到1506年我们今天看到的这座大教堂才终于竣工。直到今天,它仍然是世界上最大的哥特式教堂。或许这座教堂是不可能有伊斯兰痕迹的地方,但如果你观察的足够仔细,就会清楚的发现,有些古老的习惯难以磨灭。哥特式的风格,尤其在南部西班牙人手中的表现,是一种过于繁复的装饰感。看那些祭坛上的装饰,似乎每一寸空间都被装饰满当,那让人想起摩尔人的审美中对于空白的恐惧,想起他们精细密布的雕梁琢壁,不留下一丝毫空白的间隙。

  在这座大教堂,一部西班牙的历史都凝炼在了这儿。

  费尔南多三世的遗骸就安放在它的主教堂里。在不远处国王的阿拉伯式宫殿中有一幅巨型油画,描绘的是费尔南多三世临终时的画面。他摘下王徽,穿着一袭白色粗麻长袍瘫跪在地,这个垂危老人的对面,立着为他临终祈祷的牧师。这或许是后人对被称为“圣费尔南多”——一位历史上的著名君主和宗教光复英雄的理解:在临终时,“没有征服者,唯有上帝。”

  圣费尔南多统治下的国家,平等的善待了这片土地上的犹太教徒、基督教徒和穆斯林。在他的圣骸盒上,刻有阿拉伯语、希伯来语、拉丁语和西班牙语四种文字的墓铭。在国王离世后,他的死讯传到了他收服赦免的那个最后的摩尔人小王国,格拉纳达。怀着知遇之恩的感激,格拉纳达的一百名摩尔骑士每人举着一支白蜡烛,赤足从格拉纳达走到塞维利亚,向圣费尔南多致敬。这样的仪式年年持续将近两百年,直到格拉纳达陷落。

  在格拉纳达陷落时的围城营帐里,野心勃勃的哥伦布第一次拜见了伊莎贝拉女王,那个同样充满野心的耀眼君王。这位英雄时代的冒险家也安葬在了塞维利亚大教堂。主教堂中,哥伦布的墓是一个格外独特的雕塑群:四个盛装的男子戴着冠冕、举着长杖,抬着哥伦布满是雕饰的棺木。抬棺人的外衣上绣着卡斯蒂利亚王国的国徽。

  这是一场国葬。但却是西班牙人用后世的不朽弥补给哥伦布的一场国葬。哥伦布四次远洋耗尽余生,却至死都不知道他发现的是一片新大陆,离世时贫病交加寂寂无声。他开辟的航路在他死后,引爆了一场长达数世纪的征服和掠夺,换回西班牙用金子铸就的黄金时代。

  然而随着格拉纳达陷落,西班牙终于真正意义上完全统一的时候,巨大的不幸也很快降临了为当时西班牙带来鼎盛的犹太文明。

  在大教堂附近有一个精彩的老城,叫圣克鲁斯区(SaintCrus),那里家家户户的庭院精巧的极致。娇俏的小小花园、热闹的小小广场、双臂宽的小小街道,组成一个个充满生活趣致和智慧的社区。多少年过去,这片老城仍然让来自任何一种文化背景的游人们为之沉迷。它是伊斯兰教统治下,犹太人生活的地方。在那个时候,阿拉伯世界经济强盛,在文化的巅峰状态,这片土地自信而宽容。当今世界水火不容的犹太教和伊斯兰教,在那时的安达卢西亚,不可思议的和谐共生着。

  《古兰经》鼓励穆斯林们学习,认为那样可以更接近上帝,摩尔人把这个教令铭记于心。那时一座南部小城科尔多瓦的藏书甚至比当时欧洲其他地区藏书总和的十倍还要多。在安达卢西亚,西方重新发现了几乎所有的古希腊哲学,发展了印度-阿拉伯数字系统和逻辑学的思想。它们的共同基础就是摩尔人西班牙。而这之中一半的功劳,要归于内省而智慧的犹太人民。

  只可惜出于宗教的褊狭,灾难最终来了。伊莎贝拉女王只给了犹太人三个月的期限离开西班牙,这整个民族被仓皇的驱赶出他们祖祖辈辈生活的家园。

  站在大教堂的钟楼顶,整个塞维利亚都铺陈脚下。近处的犹太区、阿拉伯式宫殿,远处的塞维利亚广场,还有瓜达基维尔河上孤苦亡于他乡的哥伦布换回的黄金塔。

  一位西班牙籍阿拉伯历史学家说,任何社会在它足够富裕之后都会注定萧条,就好像定耕足够久后,就开始种植橘子林一样,到最后那些鼎盛都是因为自己的成功而走向覆亡。

  或许摩尔人的黄金时代是这样。哥伦布换回的黄金时代也是这样。

  斗牛如烈酒,当下是盛世

  Almudena,是塞维利亚一座斗牛场的场主——不过她是位有着当代皇室血统,拥有世袭爵位的斗牛场主。

  在塞维利亚的郊外,驶离公路,再经过一条漫长的乡村小道方抵达Almudena的庄园。

  这位身材魁梧的中年女士将越野车停出漂亮的甩尾,下车迎面走来。她虽然是普通的牛仔妆扮,眉宇步伐间却透露着谦和的尊贵。

  在她的养殖场里有几百号斗牛,大大小小罗布于沃野之上。Almudena说,她的斗牛场只接受预订式的团体参观,客人选择他们,她也选择客人。在旅居海外多年后,她最终选择回到塞维利亚继承这座庄园,和她的家人一同去传承和普及他们所坚守的斗牛文化。这是生活在当下的帝王之后。她选择了活在自己的信仰中,行走在都城之外。

  斗牛这项西班牙的国技,可以追溯到史前时代的图腾崇拜。曾统治西班牙的古罗马帝王亦热衷于骑在马上斗牛。这项具有惊险、残酷、奇美特色的活动,近代以来始终争议不断。

  Almudena非常爱她的斗牛,更欣赏它们的勇敢与高贵。在现今的西班牙,或仍有斗牛表演的葡萄牙、法国等地,许多斗牛的过程早已不再是英雄的交锋而仅剩表演的空壳。但Almudena绝不认同这些。在她的庄园里,也有一个斗牛的练习场,在这位英气的贵族的价值观里,斗牛是流淌在西班牙世代血液中不可缺少的一种文化根基。与其说斗牛是野蛮人的游戏,不如说它是勇敢者的艺术。浪漫多情的西班牙人在斯巴达式的无畏中融入了西班牙式的华丽舞步,从而让这种与古老罗马斗兽一脉相承的运动,得以升华延续至今日的文明。

  脑海中突然闪现过一位半路出家的斗牛士RafaelTejada,在做了十年地产商后,他任性的选择去实现儿时的梦想,成为了一个并不太出名的斗牛士。

  在一个采访中他曾这样回应对斗牛的非议:“在场上,斗牛士和斗牛的胜算都是50%。在比赛中,没有一个观众也没有一个斗牛士享受斗牛死去的那一刻。如果他享受斗牛死亡的过程,那屠宰场就足够了。但是对斗牛士而言,这是对斗牛的不尊重。一头斗牛一生只能斗一次,在场上这一段是斗牛一生最辉煌的一段,它也是为了这一刻而生。斗牛的魅力在于这是一项冒险的运动,过程充满了惊险血腥和美丽崇高,斗牛士与公牛之间的纠缠,就如同一场华丽的艺术舞蹈。在我们的传统中,死在战场上,是斗牛最大的荣誉。就像士兵战死杀场一样荣耀。当然,杀死斗牛也是斗牛士最大的荣耀。观众买票观演,是看这样一场艺术的呈现。”

  海明威曾长期生活在西班牙,对于斗牛,他写道,“斗牛是唯一一种使艺术家处于死亡威胁之中的艺术。”在斗牛的全过程中,无时无刻不体现着白热化的、公平的竞争。在斗牛士优雅的动作中,在他冷傲的眼神中,流露的是体育原始本能的血性。

  西班牙人常说,“每一个成为千万富翁的优秀斗牛士背后,都有数百名斗牛士倒在通向顶峰的路上。”斗牛士需要每刻毫不懈怠,奋力厮杀。要战胜的不仅有公牛还有他们自己。在稍纵即逝的时刻里把握的不仅仅是战机,更是命运的时机。在这一瞬间,只有少数人成功了,“但这追求过程的本身就是一种更大意义的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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